百味人間

     週一到週五,Robin不會和我們一起用餐, 從我生了沈小Q之後,一個人要應付兩個孩子, 說實話,無論再美味的餐點,我都食不知味。 一天中我最珍惜的,是兩個小孩都睡著之後, 一邊打開電腦上網,一邊喝著上午就預買好的咖啡和甜點, 沒有小孩需要看照著,食物在我嘴中,才能化作一聲滿足的嘆息。   小Q慢慢長大,半歲之後,我開始帶著她出門吃早餐, 再慢慢地,她會坐腳踏車了,我的步調才更清閒, 帶著兩個孩子去傳統市場兜兜風,買些小東西,不用只吃便當....。 足歲後,我們的活動範圍更大, 興致一來,還可以外帶名店小吃回家享用, 但是出門用餐.....除非Robin在,不然我還是會很猶豫。   同事聚餐,明明我已經在家帶小孩三四年, 還是有人不相信,固執地說我一定是偷偷把小孩交給保母, 要不然就是天天上館子,再不然就是有婆婆媽媽幫我煮飯。 但其實她們都不知道,我是戀家的金牛座, 除了是拼了命也要裝優雅的金牛座之外,還是個很驕傲的金牛座！ 不只堅持自己教養小孩,我也丟不起小孩餐廳闖禍的臉, 沒有在家裡教好,我實在沒辦法把她們帶出門吃大餐, 那、會破壞我刻意營造的優雅表像。       以前baby用餐是乖乖坐在餐椅上的, 除非我們回娘家婆家,她會皮皮地站著邊看電視邊吃飯, 若是在家,她必定自動爬上她的嫩黃色餐椅, 把盤子、杯子、餐具都擺整齊, 也不讓人餵,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規規矩矩地吃飯。 相較之下,沈小Q的吃飯習慣就讓人不敢恭維, 因為baby長大,不再坐餐椅了, 沈小Q一心要模仿姊姊,對於做餐椅這件事打死不從, 被綁在餐椅上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哭到吐了滿身, 就是寧可捧著飯偎在姊姊旁邊,學baby一匙一匙自己吃飯。   她們吃飯,我則是跪在地板上擦著殘渣, 若是不馬上撿起來,一會兒沈小Q踩到,事情就會被搞大！ 我隨侍在側,一下子是水打翻了,一下子是還要添飯吐骨頭, 然後還要盯著小Q乖乖吃飯, 從拿湯匙的握法、到把食物準確地送到嘴巴, 從不能玩碗內的食物、到教會她拿衛生紙擦嘴巴(還要自己把地上油漬擦一擦！), 這個訓練吃飯的過程費時約莫一整年, 真正在過的時候不覺得難熬,現在細數起來,很驚訝自己有耐力跟小孩這樣耗！   這樣的吃飯模式很糟,菜一上桌,我不是為自己盛飯, 而是習慣性地拿著抹布等著擦,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會有代價。 我對桌上的菜餚一點興趣都沒有, 只要週末Robin帶我出去吃大餐,有人幫著哄小孩讓我好好吃頓飯, 我就又有了新的能量,為下一週獨自帶小孩的日子而戰。         到了最近,突然覺得沈小Q變好了, 吃飯過程很順利,雖然,我仍是得拿著抹布四處擦, 但是她肯吃、會吃、能吃,像姊姊一樣,欣喜於食物帶給她的美好。 當然,當媽媽的我更快樂, 這一年痛苦的磨難,讓我的體重掉到成年後的新低點, 不知道這可以維持多久,但我想自己帶著兩個小孩出門吃大餐, 檢視一下成果,還有,為自己和沈小Q慶祝！   baby指定要吃義大利麵,我立刻打電話給美食google紫萍, 列出條件：要好吃、要好停車、不能太遠, 達人三秒鐘就報上餐廳名稱,並預祝我們用餐順利。 我開車帶小孩到南屯路、文心南路交叉口的『青庭義大利麵』, (Starbucks和Strauss旁邊) 人很少,位置寬敞,網路上評價頗高,而且價格親民, 我點了青庭海鮮寬麵(青醬)和海鮮焗烤螺旋麵(白醬), baby愛吃蝦、阿Q愛吃魚, 我則是對那三個煎得恰恰好的干貝驚呼物超所值,這一餐讓大家都開心。     店裡的設計很好,懷疑就是Strauss的關係企業, 很多精製的陶笛展售,多麼適合熟女們約在這裡喝下午茶！ (換句話說,它不是適合小孩用餐的地方。) baby自己知道在外用餐時,我對她的要求, 所以乖乖坐著,不敢亂走動,說話也比較輕聲, 沈小Q一開始是自己坐,一會兒就要我抱,這是我還能接受的範圍, 而上菜速度真的是太慢了, QQ對我帶來的讀本失去興趣,baby就小聲地陪她玩猜拳遊戲。 幸好食物上來她就願意回位置吃,也幸好真的夠美味, 沒有兒童椅,QQ捧著小碗大口地咬著螺旋麵, 心情特好,還讓我多添了兩次麵和魚肉, baby也是胃口大開,把剩下的焗烤幾乎吃光,才頻頻跟我要水喝。   席間我們下來走動兩次,一次是到櫃檯的冷藏櫃挑選飯後甜點, 另一次是baby自己下來,走到櫃檯請服務員幫我們上飲料和蛋糕, 整個用餐氣氛很好,母女三人愉悅地享用自己盤內的食物, 沒有人搶、沒有事情需要大吼, 我更無須刻意保持談話,她們姊妹倆東看西看就好愉快, 光是互相對看著吃麵就可以咯咯地笑著。 我安安靜靜吃完盤中的美食, 感受到外出吃飯逐漸又從痛苦回到最初的欣喜了。         我們座位後方就是一個玻璃展示櫃, 除了高價的陶笛之外,還有灼熱的鹵素燈, 沈小Q就在位置上看著,沒有伸手去碰,我也挺訝異的！   出門吃飯對很多人都是很容易的, 我也同意,如果有人幫著照料小孩,還是有同伴可以邊吃邊玩, 我也會開開心心地隻身帶兩個小孩赴約； 或者,一出門就放鬆心情當作沒看到,對所有搗亂沒規矩的事回家再算帳, 可惜這不是我的風格...。 關於小孩教養,很多的堅持在那當下都是在自找麻煩, 但是堅持過後,她們的習慣養成了, 就不用在後頭苦苦追著替他們操煩。 昨晚當我拿著車鑰匙正要推開玻璃門離去, 身後是baby喚著「妹妹來！」,緊握著阿Q的手跟上, 店老闆在一聲「謝謝光臨」之後又補了一句：   「妳這兩個小孩好乖！」   突然,過去這一年乏味的食物不算什麼了, 所有拿著抹布教baby和QQ撿起一顆顆飯粒的過程也不算什麼了, 她們不小心打翻湯、湯汁滲到地板讓我一清再清的辛苦也不算什麼了, 我微笑道謝,不知道老闆明不明白這天晚餐對我們家的意義, 暗夜裡我牽著她們的手走向車子, 覺得擁有這兩個女兒,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