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人間

 

班上有個女孩，成績不好，約落在二十名左右，

端莊秀麗，笑起來很甜，帶點兒羞切。

 

她的父親也從事教職，目前修讀博士學位，

母親是家庭主婦，笑起來跟她一模一樣，

家裡還有個哥哥唸高工，常會鬧她，但也很疼她。

 

我在想，這樣的家庭背景，家裡應該也是在意成績的，

面對她糟透了的數學，爸媽應該也會如同大多數父母一般心煩焦躁，

但是，她沒有上安親班，

作業是回家之後，媽媽陪在身邊一題一題指導完成，

若是遇到要補數學的時間，把不懂的題目在和老師討論一次。

接了她將近一年，成績並無起色，

但是，我就是非常注意她的小日記，溫溫婉婉地記錄著她一天的大小事.....

 

「我最喜歡假日了，媽媽會帶我進廚房做小蛋糕，

我最喜歡做好之後，爸爸上課回家大聲喊著『好香』的那一刻.....」

 

「我好笨，今天的數學又錯了好多，可是媽媽還是一題一題教我，謝謝媽媽。」

 

「臭哥哥，今天又欺負我，可是他叫我星期天一定要去參加他學校的園遊會，

他們班要賣烤香腸，他說他會留兩條給我....」

 

「媽媽今天接我回家，先帶我去大里最有名的肉圓店吃點心，才回去寫功課，

媽媽知道我寫功課都要好久好久，所以希望我先吃點心墊墊肚子...」

 

「最近少去游泳池訓練，所以今年十月大概不參加中區泳賽，

媽媽希望我放慢腳步，先把基本訓練做好，準備好才去比賽。」

(她是中區小女組的捷式常勝軍。)

 

 

她的人就像她的文字一樣，很溫和，很感恩，

母親也是如此，是一個非常溫柔的美麗婦人。

班親會時跟她媽媽聊起，媽媽也告訴我她知道自己女兒成績不好，

但是沒有關係，有一點一點在進步就好了，

她認為，生活的本身比課業重要，

所以她們每天打球、游泳、看書、烹飪.......盡可能在孩子小的時候多陪伴。

 

我微笑點頭，其實心裡感動的不得了，那不就是我心目中的家庭生活嗎！？

 

如果小孩功課好，不需要操心，以上的那些其實很容易達成，

但是，如果小孩的成績不理想，

做父母的還可以放寬心，溫柔而堅定地順著他的天賦去發展，卻是很難得。

去年以前，我們也是這樣度過夜晚的時間，

好好地煮一桌豐盛的菜餚，預備著明天後天要用的食材，

夜裡烘烤麵包當作第二天早餐，冰箱裡凍著小孩喜歡的自製冰紅茶奶茶，

剩下的時間，帶孩子看書、說故事，把作業一一簽名.....

日復一日，把這些當作經營一個家的基本課業。

 

可是，從沈寶貝升上五年級之後，對於時間，我總是無能為力，

她寫作業的動作很快，並不是因為課業的事在困擾我，

而是三個小孩分落在不同的地方，有個別要上的才藝課和活動，

我常在日與夜的交界時分還塞在車陣裡，為著下一個行程、下一個要接的小孩而焦慮。

打擊樂、鋼琴課、英語課、舞蹈課、每個月一次的看牙、突然生病的小孩、

還有壞掉拉不上的窗簾、冰箱漏水、車子儀表板不知道為什麼亮了一個燈............

我很想大叫一聲，把這一切課程都停止、窗簾換掉、冰箱換掉、車子也換掉！

可是，隨著小孩越學越好，那些課程也就越難說停就停，

小孩學得很有興趣，每天也花時間苦練，如果是因為媽媽不想要再接送而喊停，

這個理由，連我自己心裡的那個坎都過不去，

更不要說換車換冰箱的錢在哪裡了！！！

(歐，是的，我換掉窗簾了。)

 

我曾經企慕的、有昏黃燈光氣定神閒的夜晚，離我好遠。

 

翻著那女孩的聯絡簿，我為她有個睿智的父母而開心，

真好，沒有陷入像我一樣焦躁的循環裡。

願你的夜晚都這樣平靜的度過，人生的路上，用自己的步調徐行，

不做無謂的競爭，穩健地走好每一步，

開開心心，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