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人間

  睡完午覺起床,外面剛下過雨, 伊達邵的溫度驟降,雲霧正起,遊人散去, 我幫孩子們換上秋裝,按照原訂計畫, 在路邊等候接駁公車前往水社碼頭欣賞今年度最後一場的音樂會和煙火。   這裡是接駁公車的起點站,我們順利的在車上找到位置, 不過越是往水社,上車的人潮就越多, 過了文武廟之後,車上已經人滿為患, 稍微一不注意,我們就會被站著的人攜帶的行李打到頭。 兩個小孩因為太過擁擠和吵雜而不安, 我擁著她們兩個輕輕哼著歌、對外面的事物大驚小怪, 好不容易緩緩到了朝霧碼頭,眼看水社就在前面, 偏偏車陣在這裡打結,連步行的速度都比我們快, 所有人焦躁不安,甚至有人提議讓司機開門,他們想要用走的去中興停車場.... 車子還是進入終點站了,所有著急的人們總算露出笑容, 我下了車,暗自告訴自己,以後還是自己開車吧！     這是由台灣大哥大主辦的音樂會, 雖然是在戶外,但是出口都有管制,進入前要手部消毒, 有規模的私人企業,果然事事考慮週到。 不過現場人很多,大螢幕、大音量,有些嚇到沈小Q了, 根本不肯自己坐著,一定要我抱, 我也開始緊張待會兒散場,人潮一瞬間要從這裡出去, 我們拖著兩個小孩還要搭接駁車,回到民宿都不知道幾點了, 如果QQ或baby在車上吵鬧,已經很累的我們怎麼招架得住？ 跟Robin說我想放棄了,我們回伊達邵找餐廳吃飯就好,不要看煙火了, 當然很可惜,但是在人生的這個階段,很多事情都得放棄, 想做的事、想買的東西、甚至是很生氣想找人好好吵個架, 都會因為想給孩子更好的氣氛或環境而忍耐下來。 我放棄了很期待的花火節和音樂會,換得孩子一個快樂舒服的夜晚, 值得嗎？見仁見智,但我認為是值得的, 花火節每年都有,哪一年可以考慮把兩個小孩交給阿嬤, 我和Robin手挽著手,坐在湖邊聽音樂,也許更愜意。       回到伊達邵,我選定碼頭邊的明月湖餐廳, 可是生意太好,才七點半,食材全部用罄,我們走到隔壁的迥原民宿餐廳, 八百元的雙人合菜,口味鹹淡適中, 尤其是QQ吃掉幾乎半尾的尼羅紅魚,可見她有多滿意。 走出來,遊客幾乎都到對面的水社去了, 伊達邵這裡的餐廳都在收拾了,工作人員的臉上卻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對遊人來說,今晚的重頭戲是日月潭花火節, 對此地居民而言,一年一度的豐年祭從中秋節展開, 今天晚上是最熱鬧的時候,大家要徹夜唱歌跳舞,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放小米酒,一家喝過一家,歡慶今年的收成....          走回省道,就遇到挨家挨戶跳舞的邵族人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穿著傳統服飾, 他們是用綠色藤蔓結成頭冠,右手搭著前一人的肩,緩緩前進, 門口若是有擺放一桌小米酒的,代表邀請他們進入, 長老唱著古老的、近乎呢喃的曲調,後方族人應和, 走入住家大門,再走到門外的小桌子,以它為中心,大家圍成一個圓。 歌曲很莊嚴,他們行進的步伐其實有固定節奏, 繞著桌子慢慢的走、慢慢的走...。 長老哼的歌曲會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聲,大家變成圍著圓圈旋轉, 才一下子,速度快到你無法想像, 有人跟不上腳步,鬆掉牽著的手,卻止不住勢,被狠狠地甩出圈圈外, 中年的媽媽們就站在外圍,溫柔地承接住快要摔倒的孩子。   速度又更快了,圈圈越來越小,卻快得像風, 月夜裡,這樣的速度讓人好開心, 無論是跳舞的、或是站在旁邊觀看的,全是一片歡喜。 速度再快,所有人已經無法跳舞,而是手拉著手在奔跑, 像我們小時候一樣手拉手玩旋轉的遊戲,那麼瘋狂那麼高興, 最後大家都承受不住了,手鬆開,音樂停止,開心地大笑, 走向小桌子,乾了那幾瓶小米酒,再往下一家出發............     我抱著baby看著,本以為她會害怕的, 但是這樣快樂的豐年祭典,小孩也能感受到其中歡喜的意涵, 隨著我再往下一家看熱鬧。 民宿主人也準備了點心,還頻頻問Robin要不要加入一起跳, 若不是兩個小孩已經夠我們忙了,不然我真想也去跳了一兩次！     連看了好多家,有個很意外的收穫, 當人們圍著『小米酒博物館』準備的小桌子跳完舞之後,大家都不走了！   小米酒博物館就是賣當地名產的,什麼沒有,就是小米酒最多, 桌上擺了好多瓶店內的小米酒,歡迎族人來喝。 人們舞跳完,馬上湧上桌子,倒酒的倒酒、拿杯子的拿杯子, 每個人都是乾了再乾、一杯又一杯。 我悄聲對Robin說：   「這家的酒應該最好喝喔...你看大家根本停不下來了！」   不過Robin明天一大早就要比賽,沒那本事跟人家痛快地喝, 我們打算明天回程再來買酒,了解一下當地人的口味是如何。       一早醒來,Robin已經不在了, 我打開窗戶,德化國小的操場上傳來悠揚的歌聲, 他們在那裡徹夜唱歌跳舞,不是刺耳的那一種, 而是原住民傳統的曲調,溫柔的合音。   我和baby佇立在窗邊聆聽, 又下毛毛雨了,雖然我們的房間沒有面湖,但是我覺得那氣氛真美。   這次的行程跟我們規畫的有點差異,沒有見到我最期待的煙火, 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錯過花火節,等在伊達邵的,才是更值得一看的祭典。